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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#随笔小说 #够了 他想问，那我是你朋友吗？ 又觉得这问题太蠢。 琛忽然转过头：“你呢？你觉得朋友多好还是少好？” 寻抬起眼，撞上他的目光。 那目光是认真的，带着点好奇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 寻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 远处传来人声。 两个人同时往山下看，三个身影从树林里转出来，两男一女，背着专业的登山包，拿着登山杖，一看就是外面来的驴友。 “哎，这儿有人！”其中一个男的喊了一声，朝他们挥手。 琛也挥了挥手，笑了。 那三个人很快走上来，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气喘吁吁地问：“帅哥，这路对不对？我们是看攻略来的，说从这儿能上山顶？” 琛站起来，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看地图：“对，往前走，到那块大石头往左拐，别往右，右边是断头路。” “好嘞，谢谢啊！”眼镜男如释重负，又看了看他们，“你们也是来爬山的？本地人？” “他本地的，”琛指了指寻，“我来找他玩。” “哟，不错不错。”眼镜男转向寻，“兄弟，这山你们常爬？上面风景怎么样？” 寻点点头，没说话。 眼镜男也不在意，又跟琛聊了几句，问还有多远，上面有没有卖水的，琛一一答了。另外两个驴友也凑过来，那个女的笑着问琛从哪儿来，说听口音不像本地的。 琛就说是外省的，来找朋友。 “朋友”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，轻飘飘的。 寻坐在石头上，手里还攥着那些撕碎的面包。他没抬头，听他们说话，听琛的声音，听那个女的的笑声。 琛说话的时候声音会高一点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活泼。 就像早上在包子铺那样。 寻把面包屑一点一点洒在地上，看山雀跳过来啄食。 “那我们先走了，山顶见啊！”眼镜男挥挥手，三个人继续往上走。 琛回头，看见寻还坐在石头上，低着头喂鸟。 他顿了一下，走回去，在他面前蹲下来。 “怎么了？” 寻抬起头。 那一瞬间，琛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。 很淡，很轻，像是阳光底下飞过去的一小片云影，一晃就没了。但琛看见了。 他看见了，没说话。 寻垂下眼：“走吧。” 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越过琛往上走。 琛蹲在原地，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。 他看着寻的背影，小小的，瘦瘦的，脊背挺得很直。 ——他是不是…… 琛没往下想。 山顶风大。 那三个驴友先到了，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拍照。看见他们上来，眼镜男又招手：“来来来，帮我们拍个合照！” 琛笑着走过去，接过手机。三个人摆好姿势，琛往后退了两步找角度，寻站在旁边，看着镜头里的三个人笑得开怀。 “茄子——” 琛按了一下，把手机还回去。眼镜男看了一眼，说拍得好，又提议帮他们俩拍一张。 琛看向寻：“拍一张？” 寻点头。 两个人站在崖边，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山。琛把手搭在寻肩上，寻僵了一下，没动。 “笑一个。”眼镜男说。 琛笑了。寻扯了扯嘴角。 快门声响了一下。 眼镜男把手机还给琛，看了看照片，又看了看他们俩，笑着说：“你俩感情真好。” 琛笑着应了一声。 寻没说话，侧过脸去看远处的山。 风吹过来，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。他没伸手去理，就那么站着。 琛看了他一眼。 ——他不高兴。 琛不知道为什么，但他感觉得到。 那三个驴友待了一会儿就下去了，山顶上又剩下他们两个人。 琛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，拍拍旁边：“过来坐。” 寻走过去，坐下来，隔了一点点距离。 风吹着，太阳晒着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 琛忽然开口：“寻。” “嗯？” “你平时，有没有特别在乎的人？” 寻愣了一下，偏过脸看他。 琛看着远处的山，没回头，声音平平的：“就是那种，你特别想跟他待着，他不在你就觉得没意思的人。” 寻没回答。 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“你呢？” 琛笑了一下：“有吧。” 寻的手指蜷了起来。 “谁？” 琛想了想：“很多。” 那两个字落进寻耳朵里，像小石子掉进深井，半天听不见落底的声音。 很多。 他是很多里的一个。 寻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。 琛偏过脸看他。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，带起寻额前的碎发。少年垂着眼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嘴唇抿着，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。 琛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头。 但他没动。 他收回视线，继续看远处的山。 “下山吧，”他说，“太阳快落了。” 寻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 走到下山路口的时候，琛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。 寻差点撞上他，往后退了一步。 琛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走前面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我在后面，省得你摔了没人扶。” 寻愣了一愣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 他转过身，往下走。 琛跟在后面，隔了两级台阶。 下山的路比上山陡，寻走得小心，一步一步踩实了才往下迈。琛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瘦小的背影，看着他的后颈，看着他垂下去的后脑勺。 走了一段，琛忽然开口：“寻。” 寻停了一下，没回头。 琛说：“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。”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把他的话吹散了。 寻站在原地，背对着他。 过了很久，久到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听见一声很轻的“嗯”。 然后继续往下走。 琛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 但又好像，是应该说的。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 寻的爸妈做好了饭，四个人围着桌子吃。琛跟寻爸聊山上的事，说风景好，明天还想再爬一个。寻爸说行，让寻带你去。 寻低着头吃饭，没说话。 吃完饭，琛去洗澡。寻坐在房间里，把那本摊了好多天的书翻开，半天没翻一页。 他妈进来拿东西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 “没。” “山上累了？” “嗯。” 他妈没再问，拿了东西出去。 寻把书合上，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 琛洗完澡进来的时候，寻已经躺好了。琛把灯关了，摸黑爬上床，躺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寻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今天谢谢你。” 寻没说话。 琛翻了个身，对着他这边：“明天还爬吗？” “你想爬就爬。” “那爬。”琛笑了一声，“你带路。” 寻侧过脸，借着月光看他。 琛已经闭上眼睛，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着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 寻看了一会儿，慢慢翻过身，背对着他。 他想起山顶上琛说的那句话。 ——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。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朋友。 足够了。他想。 枕头慢慢湿了一小块。